又过了一个月,眼瞅着这地有点儿模样了,马春兰却在又一次挥锄头的时候,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。
“妈!”
李雪梅吓得尖叫一声,从石头上跳下来,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
“妈!你咋了!你醒醒!”
马春兰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起皮,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。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,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,是个人的身体都支撑不住。
李雪梅拼命摇晃着妈妈。
“妈!你起来啊!”
李雪梅拼了命地哭嚎。
还是不到六岁的娃娃,遇到这种事不可避免地慌了神。
她潜意识里想回村找人求助,可又担心留她妈一个人在这里……万一被狼叼走了咋办?
许是她嗓门够亮,也或许真的是老天显灵。
对面的山梁上,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。
“咋了这是?哪家娃在哭?”
说话间,对方冲着这边小跑过来。
等走近了,李雪梅才认出来,这个满脸胡茬、拿着葫芦的老汉,不是孙老倔,还能是谁?
孙老倔是村里的护林员,脾气臭,嘴巴毒,谁都不服,偏偏他年纪又大了,做事认真,原则性强,谁都没理由说他什么。
李雪梅见过马春兰,两年前,他犯了老寒腿,疼得下不了炕,找到老李家,闹着让马春兰给他扎几针。李老汉在其他人面前还可以装装样子,摆摆长辈的谱,但在孙老倔面前,根本没招儿。
孙老倔年龄跟他差不多,身材比他壮,还是给政府办事的,有个稳定的营生。
最后,马春兰真给他扎了几针,虽然没那么神,也没能彻底治好他的腿,但到底是没那么疼了。
“孙爷爷!救救我妈!”李雪梅像看见了救星,抓着孙老倔的胳膊,“我妈……她不动了……”
孙老倔低头一看马春兰的样子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他伸手探了探鼻息,又翻了翻眼皮。
“这是累脱了力!再加上饿的!简直是作孽!”
他二话不说,打开自己的大葫芦,又捏开马春兰的嘴,灌了几口水进去。
接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干粮饼子,那是白面的,他自己都舍不得吃。
他把饼子递给李雪梅。
“你先吃一点儿,剩下的等你妈醒来,给她吃。”
孙老倔看着李雪梅也发愁。
这小孩怎么不长个啊,别到时候躺着的这个还没醒来,站着的这个又晕过去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李雪梅对着孙老倔道谢。
看着手中的饼子,她又摇了摇头,“我不饿,我现在身体可好了,也不会有啥事,这可是神仙说过的。饼子我等妈妈醒来了,都给她吃。”
孙老倔被李雪梅这话逗得直笑。
“还神仙哩,哪路神仙管你这事儿?”
李雪梅也不知道,但她就是信。
“我妈说的,那天神仙来我屋里了。”
孙老倔只当是马春兰在哄小孩,也没往心里去。
“行吧,把饼都留给你妈……你这娃倒是懂事,有孝心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马春兰才悠悠转醒。
“孙……孙叔……”
“别说话!省点力气!”孙老倔把马春兰扶起来,“走,我扶你回去。”
“不行……活还没干完……”马春兰还要去拿锄头。
“干个屁!命都没了还干活?”孙老倔一把抢过锄头,不由分说地让马春兰跟着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