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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立户（第1页）

腊月十五，宜开市、立券、纳财。

薛姨娘办事利落，不过七八日工夫，便在离甜水巷两条街远的清水桥边，寻到一处合适的铺面。

铺子不大，临街只一开间，进深却够，后头带个小院和两间厢房。原是个卖文房四宝的小铺，老板年迈还乡，正要盘出去。位置不算顶好，但胜在清静，离南市不远不近，既不太过喧闹，又不至于无人问津。

“价钱也公道，一年租金三十两，押三付一。”薛姨娘带着沈青檀来看房，“后面院子能住人，厢房可以当工坊，比你在甜水巷的小院宽敞。就是……这铺面旧了些，需得好好拾掇。”

沈青檀里外看了一圈。铺面确实陈旧，柜台掉漆，门窗也不严实。但后院的枣树还活着，厢房也结实。最重要的是，这里离甜水巷不远，阿禾和赵大过来方便，街坊们也能照应。

“就这里吧。”她定了主意，“多谢夫人费心。”

“跟我还客气。”薛姨娘笑道，“保人我也说好了，李夫人和韩夫人都愿作保。行会那边，有她们二位的名帖，量他们不敢刁难。只是入会费要二十两，另需备些‘常例’打点，约莫五两。账目我帮你理了理——”

她拿出几张纸，上面工整列着开销：租金押金共四十五两，入会费二十两，常例五两，简单修缮、置办柜台货架约需十两，再加上预留三个月的生活开销和材料本钱……

“统共至少需备下一百两。”薛姨娘道，“你手头可够？”

沈青檀默算。太妃赏的银子还剩大半，加上近日接活所得，七七八八能凑出八十两左右。还差二十两。

“还差一些，我可再赶制几件‘云华’系列的饰物，托夫人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薛姨娘摆手，“缺的二十两，我先垫上。等你铺子开张，有了进项，慢慢还我便是。亲兄弟明算账，立个字据就好。”

沈青檀知她是好意，也不矫情：“那便再谢夫人。字据我这就立。”

寻铺面、谈租金、找保人、跑行会……一应杂事，薛姨娘几乎包揽了大半。沈青檀则忙着设计铺面格局、绘制修缮图样、赶制第一批铺货的饰物，还要抽空指点阿禾辨识材料、练习基础手艺。

甜水巷的街坊们听说她要开铺子，都高兴得很。王叔主动揽了修缮的木工活，只收材料钱；豆腐张媳妇说开张那天要做几板豆腐送来；孙婆婆翻出压箱底的一块老红布，说要给她做招牌旗；连春杏都跑来，说她认识两个绣活好的姐妹，可以帮着做首饰的锦袋和垫布。

林寡妇更是带着两个孩子，将沈青檀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灶台都擦得发亮。“先生要搬去铺子住，这院子我每日来打扫，定给先生看好。”她红着眼圈说。

沈青檀心中暖流淌过。这些质朴的情谊，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
然而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。

腊月十八，沈青檀正在甜水巷小院里收拾工具材料，准备分批挪去新铺子，赵大从外头匆匆进来，脸色凝重。

“先生，行会那边……出了点岔子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我去交入会费和常例银子，管事的收了钱，却迟迟不给凭据。只说近日申请入会的人多，需‘层层核验’，让我过几日再去。”赵大道，“我多了个心眼，在行会门口等了等，见赵府的一个管事从后门进去，呆了许久才出来。我猜……怕是赵文焕打了招呼，要卡咱们。”

果然来了。沈青檀并不意外。赵文焕岂会眼睁睁看着她立起字号，正式与他分庭抗礼？

“可有说核验要多久？”

“那管事的支支吾吾，只说‘年前定有答复’。”赵大愤然，“分明是拖延！没有行会凭据，咱们的铺子便算不得正经字号，税也纳不了，开业便是无照经营，正好给他抓把柄。”

腊月已过半，拖到年前，再拖过年关，正月里各行各业歇业，一拖就是两三个月。新铺空置，租金照付，没有收入，便是坐吃山空。这手段，阴损却有效。

“薛姨娘知道了吗？”

“我已让人去陈府递话。”

傍晚，薛姨娘来了，眉头紧锁：“我刚从李夫人处回来。行会那边，李夫人亲自递了话，但会首是赵文焕的把兄弟，推说‘章程如此，不敢徇私’。韩夫人也托了人，那边只说‘按流程走’。看来赵文焕是铁了心要拦。”

“可有别的法子？”沈青檀问。

“除非……”薛姨娘沉吟，“除非有分量更重的人出面。或者，咱们绕过行会，只以‘青先生’个人手艺的名义开张，不挂靠任何字号。但那样，终究名不正言不顺，税赋也麻烦，且容易被人说成‘流窜匠户’，更难立足。”

正说着，院门被敲响。来的是个陌生的小厮，递上一封帖子。

“我家老爷请青先生过府一叙。”小厮态度恭敬，眼神却透着打量。

帖子落款，正是赵文焕。

薛姨娘脸色一变：“黄鼠狼给鸡拜年。不能去。”

沈青檀看着那帖子，沉默片刻，却道：“夫人，我去。”

“青先生！”

“躲不过的。”沈青檀平静道，“他既送了帖子，便是摆明了车马。我去听听，他到底想说什么。况且，他若真想用强，不必下帖。既然下帖，便是要‘谈’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薛姨娘立刻道。

“不必。”沈青檀摇头，“夫人若去，反显得我心虚，需人壮胆。我独自去，倒看看他能如何。”

她换了身见客的衣裳，依旧是素净颜色，只将太妃所赠的沉香佛珠戴在腕上，用衣袖掩好。又让赵大远远跟着，在赵府外等候，若一个时辰不出，便去报官。

赵府比上次来时更显气派。年关将近，门前已挂起大红灯笼。管家引她入内，这次不是花厅，而是一处书房。

赵文焕正在挥毫写字，见沈青檀进来，放下笔，笑容满面：“青先生来了，请坐。看茶。”

与上次的倨傲试探不同，这次他态度客气得多，甚至称得上和蔼。

“赵老爷相召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沈青檀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赵文焕也坐下，捋了捋短须，“听说青先生盘下了清水桥边的铺面，要立字号开业？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

“糊口而已，不敢称业。”沈青檀淡淡道。

“先生过谦了。”赵文焕笑道，“先生的手艺，连安懿太妃都赞不绝口，前途不可限量。赵某虽是个粗人，却也爱惜人才。之前或许有些误会，今日请先生来，便是想与先生推心置腹，谈一谈合作。”

“合作？”